邵忠:奢华很弱智,知识是最大奢侈品
现代传播集团董事长
采访/蒋慧仙·袁孝康 整理/袁孝康 摄影/张彤
我觉得我们和一般时尚杂志最大的不同在于“态度和信念”。
一般的时尚杂志都以国外品牌中文版为主打,他们在中国是没有灵魂的,差不多是珠江三角洲“贴牌工厂”的概念,他们基本上没有灵魂,只有贩卖行为,因为看中广告市场,所以来办一份杂志,就是这种商业目的。
我们非常不同,整个集团的产品是有信念和态度的,是希望国人提高生活素质,做思想的提升,让他们看得更高更远,这是我的使命感,更重要的是“用一个看不到的力量去影响一个看得到的社会”,这是一个不同的想法。你会看到我们所有杂志都是关于“知识和智能”的东西,其它杂志更多是关于“信息和数据”,所以才说我们的产品更高更远,我们做的事能够迎合这个时代,只是高品位、时尚、国际化是这个时代的潮流,但我们从不同的内容、形式去达到这个目的。
所以严格讲我们不算是一个时尚杂志的集团,而是一个知识传播的文化集团。我们的《生活》杂志是给社会企业家看的,《新视线》是给创意阶层看,《周末画报》是给菁英阶层看的,这是不同的阶层。但是你看,有的集团十几本杂志都是给一个白领阶层,只是名字不同,但是每一本都差不多,可是我们却针对不同的人提供需要的不同知识。
不为五斗米折腰,不让广告主导内容
人生都是一种直觉。我从小在报社长大,中国传统的报社绝对不是商业导向的,都是思想理念导向的,我是在这种熏陶、氛围下长大的,我没想过去做商业杂志,我从小只想做两件事,一个是自我实现的理想,第二个是对社会的贡献。我不是出身商业家庭,我这个人肯定不可能是商业的出发点,但是现在是一个商业社会,如果你的想法符合商业的需要,那生意就会来。这和从生意着眼点出发是不一样的,如果从生意的角度,拿国外的品牌来贴牌,那是最简单的,但是这样做没价值,没意思,你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中国人的东西,做了一辈子出名的还是国外的品牌,因为他们本身是个牌子,而员工只是个螺丝钉。这和原创是不一样的概念,你会更尊重员工。
我和其它杂志不一样,从来没送过赠品,就做自己喜欢的东西,我有个口号: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,我不会为了竞争广告,由客户主导内容,但完全不管广告客户也不行,毕竟要生存;每一份杂志都是平衡的问题,要考虑广告、商业,也要考虑自我实现的满足感。
譬如说《生活》杂志帮万宝龙做设计,就是要做拿奖的,我们把它看做是一个合作创作的概念,不是没有灵魂地贩卖,我们告诉客户如何去表达这个产品。我们帮Cartier做了几个广告都拿了大奖,觉得很有面子,而不是把客户的广告摆在那里,光让一个明星穿LV的衣服,那是很傻的做法。我们是很灵活的组织,因人设事,不是因事设人,只要是人才,他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,只要有才干,专门为你量身订做一个部门都没问题。
时尚不是穿衣打扮,中国创意必须恶补
“创新”是我们的核心价值。我常觉得我不是CEO(首席执行长),而是CIO(Chief Innovation Officer,首席创新长),一个人一定要开放自己、提升自己、组织也一样,一个团队的学习很重要,人是习惯的动物,必须不断改变,才能有一个新的境界出来。我们经常不断去提升组织的创新能力,我们更多地讲“分享”,不只是“独立思考”,更多是“共同思考”。
我们一直在推动中国的创意力量,这也是我们的使命,譬如办“大声展”(Get It Louder),参加当代艺术展,普及当代艺术,其实我们不是一个媒体企业,更多地是一个文化机构。今年我们会评选出“中国最有创意的十个人”,选出最有影响力的华人设计师,或者最出类拔萃的华人艺术家,我们关注知识结构层面的人,以前我们也评过中国十大名模,只是随着时间改变再做更大层面的推广工作。
我觉得定义时尚是很傻的。外面媒体是弱智的,以为学会怎么穿衣打扮就是时尚,这是错的。所以我们提出?四个Modern才是时尚?。《周末画报》做“一报四册”,其实那不是四大形式,而是四种不同理念,《周末画报》的<新闻版>叫“Modern Concept”,是从世界观的概念来的;<财富版>叫“Modern Idea”,是商业理念的问题;<生活版>叫“Modern Dialogue”,是生活理念的问题;<城市版>叫“Modern Culture”,是文化理念的问题。
我们重视“观念先进”,而不是重视物质,所以我们提出“知识是最大的奢侈品”,不是买个LV、Prada的包就是时尚;我们也提出“关怀社会是最大的时尚”,我们不谈奢华、讨厌奢华这两个字,很俗气、很弱智,但中国人比较一窝蜂,大众一下子什么都是奢华。我们是精英、小众,是非主流的主流,根本不去评价大众化的东西,也没有兴趣去评价它,我们禁用奢华的字眼。
我们创造自己的价值观。譬如说提出生活的“禅意”、生命教育,更追求心灵本色的美,这是不一样的审美标准。中国不是没有创意,只是现代产品没有特出表现也是事实,那是因为新产品很多是,对功能技术性的东西不很理解、对文化有断层,这不是中国人本身不行,而是社会问题,因为科技落后、文化有断层。
所以我们想做创意,就要重新学习,结合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先进技术,这个是非常难的,这和中国落伍了有关,更惨是文化有断层,这才是最大的问题,很多创新是承上启下的,没有文化、没有历史,就没有创新。中国只是文化有断层,文革十几年,思想的禁锢,什么都没有,所以现在做创新、创意都要恶补。
不断寻找新思想新词汇,办非主流的主流媒体
我这个人一直有好奇心,很喜欢年轻人的、另类的文化,我觉得这是很有活力的文化。譬如《周末画报》经常出很多别册都是谈年轻人的前卫文化,这跟我的性格有关,既喜欢现代、又喜欢传统,我的喜好好多元,觉得都是挺有趣的东西。我讨厌主流文化,喜欢做边缘的东西,所以经常说我们是“非主流的主流媒体”,把不是主流的做成主流,这才有意义,中国主流的东西经常很傻,等于是大众性的东西,会选择这样做又和个人性格有关了。
我们做的杂志就是做创新。公司会网罗港、台各地人才,因为这些人的视野不同,但港、台这种优势很快就会失去,因为很多海归派都回来中国工作,而我感觉香港、台湾的编辑似乎不太学习,就是吃老本的多,我常警告他们:“这是危险的!”因为他们老是觉得自己比较好,而我常觉得他们不太努力。
其实包括台湾、香港在内,以前都没有危机感,现在又都很紧张,以前觉得中国就算有品牌的也追不上(港台),现在好象一觉醒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,有点力不从心,因为当你发现有点距离的时候是很难在赶上了。我们不是一步步发展的,而是没有逻辑的,我们从很多碎片化的东西里看出本质,从短暂的东西里找出永恒,这是学习过来的,我一直这么训练自己解构,分析的能力。我挺喜欢寻找新思想、新词汇、新解释,不安于现状,喜欢变化,所以如果大家都讲这个东西,我就一定没兴趣。
我很喜欢“高远”这两个字的境界,喜欢“似非而是”的逆向思考,中国人说“外儒内道披袈裟”,就是人的境界都在不断变化,时尚杂志也是一样的。